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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唐解元三笑姻緣

    唐伯虎三笑點秋香是什么?

    唐伯虎在蘇州山塘寺游玩時,遇到無錫華太師的夫人前來進香。華夫人四個貼身丫環中的秋香,姿色艷麗,唐伯虎一見鐘情。進香完畢,秋香隨華夫人登船返回,唐伯虎也連忙乘小舟追趕。途中曾得秋香三笑,伯虎更是如醉如癡,以為秋香已鐘情于自己,只是苦于無法接近秋香。最后終于想出一計,自己賣身進華府為書童,逐漸贏得華府器重,后又設計,終于與秋香結成良緣。
    三笑故事經過了長期的民間流傳,又經過文人的不斷加工創造,才逐漸完善起來。一笑鐘情,屈身求婢的故事,曾散見于多種筆記。在王同軌的《身談》、姚旅《露書》、黃蛟起《西神絲話》中,男主人公分別為陳元超、古之任、俞見安等。而附會為唐寅的故事,則始見于《桐下聽然》:“華學士鴻山艤舟關門,見鄰舟一人,獨設酒一壺,斟以巨觥,科頭,向之極罵。既而奮袂舉觥,作欲飲之狀,輒攢眉置之,狂叫拍案,因中酒,欲飲不能故也。鴻山注目良久,曰:‘此實名士。’詢之,乃唐解元子畏,喜甚,肅衣冠過謁。子畏科頭相對,談謔方洽。
    學士浮白屬之,不覺盡一觴,因大笑,極歡。日暮,復大醉矣。當談笑之際,華家小姬隔簾窺之而笑。子畏和《嬌女篇》貽鴻山,鴻山作《中酒歌》答之。”在這段記載中,已經有了故事的兩個基本人物,一是華學士鴻山,一是唐解元子畏,雖然還沒有秋香,但已有了“華家小姬,又有了“窺之而笑”。即以《桐下聽然》接著說:“后人遂有傭書獲配秋香之誣,袁中郎為三記,小說傳奇遂成佳話。”在另一筆記《蕉窗雜錄》中,也有類似的記載。
    此后又有明周玄?的《涇林雜記》,寫唐伯虎與華鴻山婢女結為伉儷的故事。文中婢女名為桂華,與“秋香”在意義上暗合。故事寫唐伯虎為桂華的姿色所動,遂賣身為傭,改名為華安。后來伯虎通過書館伴讀,取得了主人的寵信,留作親隨,兼管華府書翰,繼而攝管典當。但當時主人嫌其未婚,難以托付重任,于是使唐伯虎與桂華結為夫妻,伯虎與桂華一起潛歸蘇州。幾年之后,華鴻山有一次來到閭門,發現了唐伯虎,遂給他們厚置妝奩。
    明代馮夢龍《警世通言》卷二十六《唐解元一笑姻緣》,以《涇林雜記》所載內容為藍本,又根據唐伯虎的簡歷,以及他的詩如《月光吟》等,敷衍而成,小說篇幅有了增大,人物有所增加而且形容開始豐滿。華夫人身邊的四名丫頭為春媚、夏清、秋香、冬瑞。伯虎與秋香成婚之夕,他曾題詩八句,未聯“主人若間真名姓,只在康宣兩字頭。”可以看出,小說對本事作了較多的加工和創造,它標志著唐寅、秋香故事已由文人筆記進入了民間口頭文學的領域。
    在清乾隆、嘉慶年間,有三種成熟的本子在民間流傳,它們是《三笑姻緣》、《笑中緣》、《三笑新編》。《笑中緣》彈詞,曹春洲作。早期刊本未見,原鄭振鐸藏有道光癸卯四美軒刊本,七十四回,十二冊。此書自第二十七回《謁周》到第四十八回《索酬》,增加了祝枝山赴杭,除夕題對,明倫堂與徐子建辯論,以及王老虎搶親等情節。《三笑新編》是清代吳毓昌著。
    《三笑姻緣》從唐伯虎在蘇州山塘寺游賞寫起。唐伯虎正在游玩之中,看到一老翁領一少女前來進香,眾人睜大眼睛出神地看,只見他芳齡正在十五六,桃花暈臉甚風流。荊釵布裙天然貌,和盤托出那溫柔。這時忽傳來一陣喧鬧之聲,原來四人抬一乘官轎也來進香。官轎后面還有四乘小轎,轎子放下,轎簾提起,四個美女立刻出現在眼前。第一個春香是“嫩臉如桃杏為帶俗”,第二個夏香是“纖腰似柳葉露輕狂”,第三個冬香“金蓮不是潘妃步”,第四個秋香“如惠如蘭壓眾芳”。四個美女使唐伯虎眼花撩亂,但他想還是那秋香亭亭玉立,舉世無雙。又不知他們是誰家之宦。唐伯虎正在胡思亂想,華夫人一行已走進禪房。進香完畢,秋香隨華夫人登畫舫返無錫東亭,伯虎雇小舟急忙追趕。
    在這期間,伯虎曾經秋香三笑,以為留情于己,分外迷戀不已:“怎經得一笑不堪重又笑,害得俺神魂飄蕩越風魔。想著她兩番有意花含笑,難道秋姑還未有夫?喜只喜一點靈犀通寶座,恨只恨三千弱水又起情波。可憐我孤身不帶花包客,卻叫我何法能描郭璞府。如坐針氈無別計,我只得緊追慢趕看如何。”有時伯虎也長吁短嘆,煩悶不已,怨恨秋香,恨她為何無故以笑傳情,害得自己如游蜂一樣著了魔,到如今,只剩得一片幽情空對明月,在明亮的月光下孤影自憐。一夜,伯虎見秋香如仙女一樣姍姍而來,他急忙披衣迎接,喜出望外地望看秋香,卻又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,只有直言傾訴內心的一片思念之情:“姐姐嚇,想你既是情多留意我,卻緣何欲見反留難?害得我不堪堆積相思苦,堆積相思苦不堪。你如今何故舍情還無片語,來嚇,來嚇!不妨權博片時歡。”伯虎從夢中醒來,想到自己的邯鄲一夢,不覺心中惆悵。
    秋香隨華夫人返回無錫,使伯虎難有機會見到她的倩影。這時恰巧華府貼出諭條,

    求唐伯虎三笑姻緣傳說的具體情況

    唐解元三笑姻緣
    書名:警世通言 作者:馮夢龍輯
    三通鼓角四更雞,日色高升月色低。時序秋冬又春夏,舟車南北復東西。
    鏡中次第人顏老,世上參差事不齊。若向其間尋穩便,一壺濁酒一餐齏。
    這八句詩乃吳中一個才子所作,那才子姓唐,名寅,字伯虎,聰明蓋地,學
    問包天,書畫音樂,無有不通;詞賦詩文,一揮便就。為人放浪不羈,有輕世傲
    物之志。生于蘇郡,家住吳趨。做秀才時,曾效連珠體,做《花月吟》十馀首,
    句句中有花有月。如:“長空影動花迎月,深院人歸月伴花”;“云破月窺花好
    處,夜深花睡月明中”等句,為人稱頌。本府太守曹鳳見之,深愛其才。值宗師
    科考,曹公以才名特薦。那宗師姓方,名志,鄞縣人。最不喜古文辭。聞唐寅恃
    才豪放,不修小節,正要坐名黜治。卻得曹公一力保救,雖然免禍,卻不放他科
    舉。直至臨場,曹公再三苦求,附一名于遺才之末。是科遂中了解元。伯虎會試
    至京,文名益著,公卿皆折節下交,以識面為榮。有程詹事典試,頗開私徑賣題,
    恐人議論,欲訪一才名素著者為榜首,壓服眾心,得唐寅甚喜,許以會元。伯虎
    性素坦率,酒中便向人夸說:“今年我定做會元了。”眾人已聞程詹事有私,又
    忌伯虎之才,哄傳主司不公,言官風聞動本,圣旨不許程詹事閱卷,與唐寅俱下
    詔獄問革。伯虎還鄉,絕意功名,益放浪詩酒,人都稱為唐解元。得唐解元詩文
    字畫,片紙尺幅,如獲重寶。其中惟畫,尤其得意。平日心中喜怒哀樂,都寓之
    于丹青。每一畫出,爭以重價購之。有《言志》詩一絕為證:“不煉金丹不坐禪,
    不為商賈不耕田。閑來寫幅丹青賣,不使人間作業錢。”
    卻說蘇州六門:葑、盤、胥、閶、婁、齊。那六門中只有閶門最盛,乃舟車
    輻輳之所。真個是:翠袖三千樓上下,黃金百萬水東西。五更市販何曾絕,四遠
    方言總不齊。唐解元一日坐在閶門游船之上,就有許多斯文中人,慕名來拜,出
    扇求其字畫。解元畫了幾筆水墨,寫了幾首絕句。那聞風而至者,其來愈多。解
    元不耐煩,命童子且把大杯斟酒來。解元倚窗獨酌,忽見有畫舫從旁搖過,舫中
    珠翠奪目,內有一青衣小鬟,眉目秀艷,體態綽約,舒頭船外,注視解元,掩口
    而笑。須臾船過,解元神蕩魂搖,問舟子:“可認得去的那只船么?”舟人答言:
    “此船乃無錫華學士府眷也,”解元欲尾其后,急呼小艇不至,心中如有所失。
    正要教童子去覓船,只見城中一只船兒,搖將出來。他也不管那船有載沒載,把
    手相招,亂呼亂喊。那船漸漸至近,艙中一人,走出船頭,叫聲:“伯虎,你要
    到何處去?這般要緊!”解元打一看時,不是別人,卻是好友王雅宜。便道:
    “急要答拜一個遠來朋友,故此要緊,兄的船往哪里去?”雅宜道:“弟同兩個
    舍親到茅山去進香,數日方回。”解元道:“我也要到茅山進香,正沒有人同去,
    如今只得要趁便了。”雅宜道:“兄若要去,快些回家收拾,弟泊船在此相候。”
    解元道:“就去罷了,又回家做什么!”雅宜道:“香燭之類,也要備的。”解
    元道:“到那里去買罷!”遂打發童子回去,也不別這些求詩畫的朋友,徑跳過
    船來,與艙中朋友敘了禮,連呼:“快些開般。”舟子知是唐解元,不敢怠慢,
    即忙撐篙搖櫓。行不多時,望見這只畫舫就在前面。解元分付船上,隨著大船而
    行。眾人不知其故,只得依他。
    次日到了無錫,見畫舫搖進城里。解元道:“到了這里,若不取惠山泉也就
    俗了。”叫船家移舟去惠山取了水,原到此處停泊,明日早行。“我們到城里略
    走一走,就來下船。”舟子答應自去。解元同雅宜三四人登岸,進了城,到那熱
    鬧的所在,撇了眾人,獨自一個去尋那畫舫。卻又不認得路徑,東行西走,并不
    見些蹤影。走了一回,穿出一條大街上來,忽聽得呼喝之聲。解元立住腳看時,
    只見十來個仆人前引一乘暖橋,自東而來,女從如云。自古道:“有緣千里能相
    會。”那女從之中,閶門所見青衣小鬟,正在其內。解元心中歡喜,遠遠相隨,
    直到一座大門樓下,女使出迎,一擁而入。詢之傍人,說是華學士府,適才轎中
    乃夫人也。解元得了實信,問路出城,恰好船上取了水才到。少頃,王雅宜等也
    來了。問“解元那里去了?教我們尋得不耐煩!”解元道:“不知怎的,一擠就
    擠散了,又不認得路徑,問了半日,方能到此。”并不題起此事。至夜半,忽于
    夢中狂呼,如魘魅之狀。從人皆驚,喚醒問之。解元道:“適夢中見一金甲神人,
    持金杵擊我,責我進香不虔。我叩頭哀乞,愿齋戒一月,只身至山謝罪!天明,
    汝等開船自去,吾且暫回,不得相陪矣!”雅宜等信以為真。
    至天明,恰好有一只小船來到,說是蘇州去的。解元別了眾人,跳上小船。
    行不多時,推說遺忘了東西,還要轉去。袖中摸幾文錢,賞了舟子,奮然登岸。
    到一飯店,辦下舊衣、破帽,將衣巾換訖,如窮漢之狀。走至華府典鋪內,以典
    錢為由,與主管相見。卑詞下氣,問主管道:“小子姓康,名宣,吳縣人氏,頗
    善書,處一個小館為生。近因拙妻亡故,又失了館,孤身無活,欲投一大家充書
    辦之役,未知府上用得否?倘收用時,不敢忘恩!”因于袖中取出細楷數行,與
    主管觀看。主管看那字,寫得甚是端楷可愛,答道:“待我晚間進府稟過老爺,
    明日你來討回話。”是晚,主管果然將字樣稟知學士。學士看了,夸道:“寫得
    好,不似俗人之筆,明日可喚來見我。”次早,解元便到典中,主管引進解元拜
    見了學士。學士見其儀表不俗,問過了姓名住居,又問:“曾讀書么?”解元道:
    “曾考過幾遍童生,不得進學,經書還都記得。”學士問是何經,解元雖習《尚
    書》,其實五經俱通的,曉得學士習《周易》,就答應道:“《易經》。”學士
    大喜道:“我書房中寫帖的不缺,可送公子處作伴讀。”問他要多少身價,解元
    道:“身價不敢領,只要求些衣服穿。待后老爺中意時,賞一房好媳婦足矣!”
    學士更喜,就叫主管于典中尋幾件隨身衣服與他換了,改名華安。送至書館,見
    了公子。公子教華安抄寫文字,文字中有字句不妥的,華安私加改竄。公子見他
    改得好,大驚道:“你原來通文理,幾時放下書本的?”華安道:“從來不曾曠
    學,但為貧所迫耳。”公子大喜,將自己日課教他改削。華安筆不停揮,真有點
    鐵成金手段。有時題義疑難,華安就與公子講解;若公子做不出時,華安就通篇
    代筆。
    先生見公子學問驟進,向主人夸獎。學士討近作看了,搖頭道:“此非孺子
    所及,若非抄寫,必是倩人。”呼公子詰問其由,公子不敢隱瞞,說道:“曾經
    華安改竄。”學士大驚,喚華安到來出題面試。華安不假思索,援筆立就,手捧
    所作呈上。學士見其手腕如玉,但左手有枝指。閱其文,詞意兼美,字復精工,
    愈加歡喜,道:“你時藝如此,想古作亦可觀也!”乃留內書房掌書記。一應往
    來書札,授之以意,輒令代筆,煩簡曲當,學士從未曾增減一字。寵信日深,賞
    賜比眾人加厚。華安時買酒食與書房諸童子共享,無不歡喜。因而潛訪前所見青
    衣小鬟,其名秋香,乃夫人貼身伏侍,頃刻不離者。計無所出,乃因春暮,賦
    《黃鶯調》以自嘆:“風雨送春歸,杜鵑愁,花亂飛,青苔滿院朱門閉。孤燈半
    垂,孤衾半枌,蕭蕭孤影汪汪淚。憶歸期,相思未了,春夢繞天涯。”
    學士一日偶到華安房中,見壁間之詞,知安所題,甚加稱獎。但以為壯年鰥
    處,不無感傷,初不意其有所屬意也。適典中主管病故,學士令華安暫攝其事。
    月馀,出納謹慎,毫忽無私。學士欲遂用為主管,嫌其孤身無室,難以重托,乃
    與夫人商議,呼媒婆欲為娶婦。華安將銀三兩,送與媒婆,央他稟知夫人說:
    “華安蒙老爺夫人提拔,復為置室,恩同天地。但恐外面小家之女,不習里面規
    矩。倘得于侍兒中擇一人見配,此華安之愿也!”媒婆依言稟知夫人,夫人對學
    士說了。學士道:“如此誠為兩便。但華安初來時,不領身價,原指望一房好媳
    婦;今日又做了府中得力之人,倘然所配未中其意,難保其無他志也。不若喚他
    到中堂,將許多丫鬟聽其自擇。”夫人點頭道是。
    當晚夫人坐于中堂,燈燭輝煌,將丫鬟二十馀人各盛飾裝扮,排列兩邊,恰
    似一班仙女,簇擁著王母娘娘在瑤池之上。夫人傳命喚華安,華安進了中堂,拜
    見了夫人。夫人道:“老爺說你小心得用,欲賞你一房妻小。這幾個粗婢中,任
    你自擇。”叫老姆姆攜燭下去照他一照。華安就燭光之下,看了一回,雖然盡有
    標致的,那青衣小鬟不在其內。華安立于傍邊,嘿然無語。夫人叫道:“老姆姆,
    你去問華安:‘那一個中你的意?就配與你。’”華安只不開言。夫人心中不樂,
    叫:“華安,你好大眼孔,難道我這些丫頭就沒個中你意的?”華安道:“復夫
    人,華安蒙夫人賜配,又許華安自擇,這是曠古隆恩,粉身難報;只是夫人隨身
    侍婢還來不齊,既蒙恩典,愿得盡觀。”夫人笑道:“你敢是疑我有吝嗇之意。
    也罷!房中那四個一發喚出來與他看看,滿他的心愿!”原來那四個是有執事的,
    叫做:春媚、夏清、秋香、冬瑞。春媚,掌首飾脂粉;夏清,掌香爐茶灶;秋香,
    掌四時衣服;冬瑞,掌酒果食品。管家老姆姆傳夫人之命,將四個喚出來。那四
    個不及更衣,隨身妝束。秋香依舊青衣。老姆姆引出中堂,站立夫人背后。室中
    蠟炬,光明如晝,華安早已看見了,昔日豐姿,宛然在目。還不曾開口,那老姆
    姆知趣,先來問道:“可看中了誰?”華安心中明曉得是秋香,不敢說破,只將
    手指道:“若得穿青這一位小娘子,足遂生平。”夫人回顧秋香,微微而笑,叫
    華安且出去。華安回典鋪中,一喜一懼,喜者機會甚好,懼者未曾上手,惟恐不
    成。偶見月明如晝,獨步徘徊,吟詩一首:“徙倚無聊夜臥遲,綠楊風靜鳥棲枝。
    難將心事和人說,說與青天明月知。”
    次日,夫人向學士說了。另收拾一所潔凈房室,其床帳家火,無物不備。又
    合家童仆奉承他是新主管,擔東送西,擺得一室之中,錦片相似。擇了吉日,學
    士和夫人主婚,華安與秋香中堂雙拜,鼓樂引至新房,合巹成婚,男歡女悅,自
    不必說。夜半,秋香向華安道:“與君頗面善,何處曾相會來?”華安道:“小
    娘子自去思想。”又過了幾日,秋香忽問華安道:“向日閶門游船中看見的可就
    是你?”華安笑道:“是也!”秋香道:“若然,君非下賤之輩,何故屈身于此?”
    華安道:“吾為小娘子傍舟一笑,不能忘情,所以從權相就。”秋香道:“妾昔
    見諸少年擁君,出素扇紛求書畫,君一概不理,倚窗酌酒,旁若無人。妾知君非
    凡品,故一笑耳!”華安道:“女子家能于流俗中識名士,誠紅拂、綠綺之流也!”
    秋香道:“此后于南門街上,似又會一次。”華安笑道:“好利害眼睛!果然,
    果然!”秋香道:“你既非下流,實是甚么樣人?可將真姓名告我。”華安道:
    “我乃蘇州唐解元也,與你三生有緣,得諧所愿。今夜既然說破,不可久留,欲
    與你圖諧老之策,你肯隨我去否?”秋香道:“解元為賤妾之故,不惜辱千金之
    軀,妾豈敢不惟命是從!”華安次日將典中帳目細細開了一本簿子,又將房中衣
    服首飾及床帳器皿另開一帳,又將各人所贈之物亦開一帳,纖毫不取。共是三宗
    帳目,鎖在一個護書篋內,其鑰匙即掛在鎖上。又于壁間題詩一首:“擬向華陽
    洞里游,行蹤端為可人留。愿隨紅拂同高蹈,敢向朱家惜下流。好事已成誰索笑?
    屈身今去尚含羞。主人若問真名姓,只在康宣兩字頭。”是夜雇了一只小船,泊
    于河下。黃昏人靜,將房門封鎖,同秋香下船,連夜望蘇州去了。
    天曉,家人見華安房門封鎖,奔告學士。學士教打開看時,床帳什物一毫不
    動,護書內帳目開載明白。學士沉思,莫測其故。抬頭一看,忽見壁上有詩八句,
    讀了一遍,想:“此人原名不是康宣。”又不知甚么意故,來府中住許多時,若
    是不良之人,財上又分毫不茍。又不知那秋香如何就肯隨他逃走,如今兩口兒又
    不知逃在那里?“我棄此一婢,亦有何難。只要明白了這樁事跡。”便叫家童喚
    捕人來,出信賞錢,各處緝獲康宣、秋香。杳無影響。過了年馀,學士也放過一
    邊了。
    忽一日學士到蘇州拜客,從閶門經過。家童看見書坊中有一秀才坐而觀書,
    其貌酷似華安,左手亦有枝指,報與學士知道。學士不信,分付此童再去看個詳
    細,并訪其人名姓。家童復身到書坊中,那秀才又和著一個同輩說話,剛下階頭。
    家童乖巧,悄悄隨之。那兩個轉灣向潼子門下船去,仆從相隨共有四五人。背后
    察其形相,分明與華安無二,只是不敢唐突。家童回轉書坊,問店主:“適來在
    此看書的是什么人?”店主道:“是唐伯虎解元相公。今日是文衡山相公舟中請
    酒去了。”家童道:“方才同去的那一位可就是文相公么?”店主道:“那是祝
    枝山,也都是一般名士。”家童一一記了,回復了華學士。學士大驚,想道:
    “久聞唐伯虎放達不羈,難道華安就是他?明日專往拜謁,便知是否。”
    次日寫了名帖,特到吳趨坊拜唐解元。解元慌忙出迎,分賓而坐。學士再三
    審視,果肖華安。及捧茶,又見手白如玉,左有枝指,意欲問之,難于開口。茶
    罷,解元請學士書房中小坐,學士有疑未決,亦不肯輕別,遂同至書房。見其擺
    設齊整,嘖嘖嘆羨。少停酒至,賓主對酌多時。學士開言道:“貴縣有個康宣,
    其人讀書不遇,甚通文理。先生識其人否?”解元唯唯。學士又道:“此人去歲
    曾傭書于舍下,改名華安。先在小兒館中伴讀,后在學生書房管書柬,后又在小
    典中為主管。因他無室,教他于賤婢中自擇,他擇得秋香成親。數日后夫婦俱逃,
    房中日用之物一無所取,竟不知其何故?學生曾差人到貴處察訪,并無其人,先
    生可略知風聲么?”解元又唯唯。學士見他不明不白,只是胡答應,忍耐不住,
    只得又說道:“此人形容頗肖先生模樣,左手亦有枝指,不知何故?”解元又唯
    唯。少頃,解元暫起身入內。學士翻看桌上書籍,見書內有紙一幅,題詩八句,
    讀之,即壁上之詩也。解元出來,學士執詩問道:“這八句詩乃華安所作,此字
    亦華安之筆,如何有在尊處?必有緣故,愿先生一言以決學生之疑。”解元道:
    “容少停奉告。”學士心中愈悶道:“先生見教過了,學生還坐,不然即告辭矣!”
    解元道:“稟復不難,求老先生再用幾杯薄酒。”學士又吃了數杯,解元巨觥奉
    勸。學士已半酣,道:“酒已過分,不能領矣!學生惓惓請教,止欲剖胸中之疑,
    并無他念。”解元道:“請用一箸粗飯。”飯后獻茶,看看天晚,童子點燭到來。
    學士愈疑,只得起身告辭。解元道:“請老先生暫挪貴步,當決所疑。”命童子
    秉燭前引,解元陪學士隨后共入后堂。
    堂中燈燭輝煌,里面傳呼:“新娘來!”只見兩個丫鬟,伏侍一位小娘子,
    輕移蓮步而出,珠珞重遮,不露嬌面。學士惶悚退避,解元一把扯住衣袖,道:
    “此小妾也,通家長者,合當拜見,不必避嫌。”丫鬟鋪氈,小娘子向上便拜,
    學士還禮不迭。解元將學士抱住,不要他還禮。拜了四拜,學士只還得兩個揖,
    甚不過意。拜罷,解元攜小娘子近學士之旁,帶笑問道:“老先生請認一認,方
    才說學生頗似華安,不識此女亦似秋香否?”學士熟視大笑,慌忙作揖,連稱得
    罪!解元道:“還該是學生告罪!”二人再至書房。解元命重整杯盤,洗盞更酌。
    酒中學士復叩其詳,解元將閶門舟中相遇始末細說一遍,各各撫掌大笑。學士道:
    “今日即不敢以記室相待,少不得行子婿之禮。”解元道:“若要甥舅相行,恐
    又費丈人妝奩耳。”二人復大笑。是夜,盡歡而別。
    學士回到舟中,將袖中詩句置于桌上,反覆玩味:“首聯道‘擬向華陽洞里
    游’,是說有茅山進香之行了,‘行蹤端為可人留’,分明為中途遇了秋香,擔
    閣住了。第二聯‘愿隨紅拂同高蹈,改向朱家惜下流’,他屈身投靠,便有相挈
    而逃之意。第三聯‘好事已成誰索笑?屈身今去尚含羞’,這兩句明白。末聯
    ‘主人若問真名姓,只在康宣兩字頭。’康字與唐字頭一般,宣字與寅字頭無二,
    是影著唐寅二字,我自不能推詳耳。他此舉雖似情癡,然封還衣飾,一無所取,
    乃禮義之人,不枉名士風流也。”學士回家,將這段新聞向夫人說了,夫人亦駭
    然。于是厚具裝奩,約值千金,差當家老姆姆押送唐解元家。從此兩家遂為親戚,
    往來不絕。至今吳中把此事傳作風流話柄。有唐解元《焚香默坐歌》,自述一生
    心事,最做得好!歌曰:“焚香嘿坐自省已,口里喃喃想心里。心中有甚害人謀?
    口中有甚欺心語?為人能把口應心,孝弟忠信從此始。其馀小德或出入,焉能磨
    涅吾行止。頭插花枝手把杯,聽罷歌童看舞女。食色性也古人言,今人乃以為之
    恥。及至心中與口中,多少欺人沒天理。陰為不善陽掩之,則何益矣待勞耳。請
    坐且聽吾語汝,凡人有生必有死。死見閻君面不慚,才是堂堂好男子。”

    唐伯虎點秋香是怎么來的?

    唐伯虎、沈周、文征明、仇英,號稱“吳門四家”。其中領銜人物是有“江南第一風流才子”之稱的唐伯虎。

    唐伯虎與無錫華府美婢秋香結下的三笑姻緣,也是世傳美談。

    華府的主人是明武宗正德年間的翰林學士華虹山,為人清雅,取仕而家居,府第設在家鄉無錫郊區。華家家境殷實,仆侍如云,婢女也不計其數,而最出色的要數華夫人手下的四香,她們分別是春花、夏荷、秋月、冬梅,又稱為春香、夏香、秋香、冬香。四香在華府中有特殊的地位,她們只為華夫人一人服務,而且僅做一些輕巧精細的活計,還可調派府中其他仆侍。四香之所以能享此殊榮,除了因為她們模樣兒長得周正可愛,主要的還是因為她們心靈手巧,口舌伶俐,做事細致周到,深得華夫人的賞識。

    而四香之中最為優秀的就要算秋香了,秋香自小父母雙亡,在華夫人身旁長大,不但人長得秀美嬌俏,而且聰慧機敏,善解人意。華夫人有什么意圖,有時并不須說出口,秋香便能心領神會,辦得妥妥貼貼。華夫人是知書識禮的名門淑女,受她的影響,秋香也略能識文斷墨,而且神情舉止,也染了不少大家閨秀的氣韻。所以華夫人對秋香猶為看重,把一些重要的事項都交給她安排,自己也把她看成是半個貼心的女兒。

    這年春天,好善信佛的華夫人特往茅山古寺進香拜佛,隨行的有四香和其他一些仆從。茅山又叫句曲山,位于江蘇省句容縣東南,半山上有一座古廟,香火非常旺盛。華夫人一行,從無錫乘船,直到戚墅堰河渡口停住,舍船乘轎東行。一大群仆從擁著幾乘華轎逶迤而行,徑過句容縣城時引得不少人駐足觀望。句容城中熙熙攘攘,很是熱鬧,坐第二轎中的秋香一時興起,悄悄掀開轎簾一角,向外張望。這一望正看見市邊有一群少年圍成一團,爭相請一位年輕公子在他們準備好的素扇上作畫,一個個爭先恐后,好不有趣。被圍在中間的那位年輕公子似乎興致很好,手拈一枝畫筆,神清氣閑地左涂右抹,每每只需幾筆,就能畫好一個扇面,得了畫的人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捧著,像是得了什么寶貝。見此情景,轎中的秋香不由得嫣然一笑。這一笑本是無意,卻不料這時那作畫的公子恰好抬起頭,正正受了這一笑,作畫的公子似乎受寵若驚,呆呆地望著轎子,手中的畫筆不知不覺也蹭到圍在他身邊的那些人的衣服上了,竟也不知收回。轎里的秋香,見自己的一笑竟被人察覺連忙放下轎簾,規規矩矩地坐在轎中。

    為人作畫的公子,怔怔地目送著轎子遠去,卻再也無意畫畫,收筆就走,也不管那些沒得到畫的人怎樣苦苦相求。這位作畫的公子,原來就是堪稱“江南第一風流才子”的唐伯虎。唐伯虎名寅,伯虎是字,自號六如居士,獨稟異秀天資,才情橫溢。不但寫的文章風采俊逸,特別是能畫一手絕妙的山水人物畫,他作畫隨興致所至,風格飄逸,筆調恣肆,被人稱為神來之筆,是當時人們爭相收藏的妙品。明孝宗弘治年間,唐伯虎曾應鄉試,榮登榜首,成為舉人之魁——解元,而他并不著意于繼續努力進取,才高氣傲,性格落拓不羈,常醉心于詩酒書畫,流連于風花雪月,過一種放浪隨意的日子。

    這個春花爛漫的季節,他約了二三個好友,同船到茅山游玩,從茅山古寺歸來的路上被人認出,硬纏著他題畫。唐伯虎被一路春色感染,心境十分爽朗,也正手癢著想畫上兩筆,所以欣然應允,接過別人早已備好的紙筆開始抒寫心中的春情。誰知他一開了頭,竟收不了尾,周圍那些喜歡附庸風雅的人不斷聞信趕來,直讓他應接不遐,但他依然興致勃勃。

    然而,秋香那迷人的一笑,卻使他的畫興嘎然而止,所有的心思都只顧得回味那攝人心魂的一笑了。回客舟的路上,他滿腦子里都是剛才稍縱即逝的那一幕。身為風流才子的唐伯虎對女人的風韻可以說是歷經頗豐,但無論大家閨秀、還是小家碧玉,誰都比不上剛上轎中那位女子的淺淺一笑更讓他動心。雖然他不了解那女子的身份,可那端莊俏麗的臉蛋,蘊含著盈盈秋水的大眼睛,真讓人看了著迷。尤其是那一笑,嬌而不媚,艷而不俗,似乎展開了一片春意盎然的天地,怎不引人想要融入其中。

    唐伯虎悶悶不樂地回到舟中,幾個友人正等著他,準備在舟上休息一夜后,第二天起航返回蘇州。這一夜,唐伯虎神思迷離,轉側難眠,想到夜半時,忽然生出一條妙計。他稍稍合計后,猛然大叫一聲,翻聲坐起,狂呼不已,捶首頓足。同舟的友人被他驚醒,急忙拉住他,問其何故;唐伯虎故意迷糊了半天,才心存余悸地說:“剛才夢中見到一員天神,紅發撩牙,身高丈余,手持一碩大金杵,直朝我打來,說我進香不虔誠,得罪了天帝,派他來責罰我。我叩頭再三哀求,他才勉強說今日姑且饒過我,但必須在天明時,只身持香,沿途禮拜,到茅山古寺中謝罪,否則再來懲罰我。”友人紛紛寬慰他不必放在心上,但唐伯虎依然不放心,堅決地說:“還為遵奉神教,明日獨自上山進香,你們可以駕舟先回,不必等我。”好友拗不過他,便同意了他的建議。

    第二天一早,唐伯虎離舟登岸,又返回句容城中,委婉地向人打聽昨天招搖過市的那隊人的情況。終于得知,原來是無錫華學士夫人所率進香的隊伍,而其中最美的乃是華夫人的愛婢秋香,唐伯虎認定那莞爾一笑的姑娘就是秋香。

    唐伯虎并不因秋香是一位婢女而有退卻的念頭,他已認準那是個蕙質蘭心的姑娘,決不因為她的身份低賤而改變看法。探知華家的畫肪明日一早將啟程返回無錫,唐伯虎便悄悄雇了一葉小舟,讓船夫將舟靠近華家畫舫停泊。又是一個無眠之夜,可一想到悠然神往的美人就近在咫尺,心中有幾分踏實,又有幾分悸動。整整一夜,想入非非,思緒在半夢半醒之間飄浮。

    晨曦微露時,唐伯虎爬出狹小的船艙,到船頭上坐下,四周水面上曉霧朦朧。畫舫和小舟都象飄蕩在云霧繚繞的仙境中,令他更加心蕩神移,幻想著自己與佳人在天宮云端相擁。就在唐伯虎心猿意馬時,猛地一盆冷水從天而降,澆在他的頭上,他驟然驚醒抬頭望去,卻恰好看見那秋香站在畫肪艙窗前,端著臉盆在發窘。本是生出一股火氣的唐伯虎,見水是從美人手里潑出,頓時火氣消散,仿佛覺得那水是一股醇香的清醴,美美地滋潤了他的心頭,望著美人深情地露出笑容。

    那畫肪上的秋香因曉霧遮掩,不小心把洗臉水潑在臨船客人身上。正不知所措時,見那客人抬頭,卻是前日里在街上過看到的那位題畫公子,此時淋成了落湯雞,不但沒責怪自己,反而對自己微笑,當下心生慶幸,也悠然報之一笑。

    唐伯虎又被這燦爛的一笑迷住了,待他鎮定下來想搭腔時,秋香已落下畫舫窗紗,畫舫也緩緩起動了。唐伯虎急忙吩咐船夫操漿緊隨其后,并掏出一錠紋銀拋到船夫手中,船夫領會其意,賣力地劃著漿,緊緊尾隨著畫舫前行。

    一路順風船速,晌午過后,畫舫和小舟同時抵達無錫,在行船過程中,再也沒見到秋香姑娘露面,唐伯虎只感心中空落落的。

    畫舫停穩后,華夫人在眾婢女的簇擁中下了船,登上前來迎接的華轎。婢女中的四香也是坐轎的,只是轎子略小一些,服侍夫人上了轎后,四香轉身各上自己的轎子。秋香轉身的時候,一抬眼,正望見也已下了船、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唐伯虎,見他那副癡癡呆呆的神情,又不由地意味深長地對他一笑,然后上了轎。她這第三笑,真讓唐伯虎欣喜若狂,素不相識的美人,竟對自己一笑、二笑、三笑,定是笑中有深意。于是,他緊追著秋香的轎子往前走。轉眼來到朱門高聳的華府門前,幾乘轎子和后面跟著的一大群仆侍魚貫入門,唐伯虎跟在后面居然毫不思索的也往里邁步,被守門的仆人攔住,他才回過神來。

    怎樣才能見到牽腸掛肚的美人呢?唐伯虎也曾想遞上名貼直接拜訪華學士,以他的名聲,必然受到禮遇。可那樣的話又怎樣去向人家求見一個婢女呢?思前想后,他想出一條“苦肉計”。

    首先,他到當鋪買下一套洗得發白了的藍布儒衫穿上,然而醞釀了半天情緒,來到華府門前不遠處,雙眼含淚地踱來踱去。這一招還真靈,不一會兒,就有好心人上來問他的情況,他佯裝無奈地訴說:“小生本是蘇州人士,埋頭讀書,別無他長,誰料天降橫禍,父母相繼去世,小生生計無著,特來無錫投奔親戚。偏偏親戚家又已搬遷,找不到下落,我已身無分文,走投無路了!”說完嗚咽咽地悲哭起來。圍觀的人同情地安慰他,心軟的人還陪著他落下幾滴淚。圍觀的人群中有一位華府的管家,他見眼前書生眉清目秀,頗有靈性,如今落魄到這地步,確實可憐,便想幫他一把,于是上前道:“公子如果不嫌棄的話,我倒是有個地方可讓公子權且安身。”旁邊的人認出他是華府的管家,紛紛奉承他有辦法。唐伯虎一聽是華府的管家,心中暗暗高興,急忙擦干眼淚,輯首答謝道:“承蒙大伯提攜,只要有安身之所,還有什么嫌棄!”華府管家被眾人捧得很受用,拈著胡須說:“我家老爺正想為兩位公子請一位伴讀的書僮,公子不嫌辱沒清名的話,我可向老爺舉薦。”唐伯虎連忙上前千恩萬謝。

    就這樣,通過管家的推薦,唐伯虎順利地通過了華老爺的測試,當上了華家兩位少爺的伴讀,并獲名華安。

    華家老爺學富五車,才識俊雅。兩位兒子卻難承家學,不但天資愚鈍,而且懶惰貪玩,請了個老學究教了他們十幾年,依然寫不出勉強通暢的文章,華老爺十分失望。現在請了個靈秀的書僮華安為兒子伴讀,也希望兩個兒子能沾染些靈氣,稍有長進。無奈這兩個草包公子根本不肯把心思放在讀書上,他們欺負老學究先生年老眼花,只要先生一不注意,便你看著我,我望著你,擠眉弄眼,或對著窗外的天空發呆,甚至還偷偷溜到前面,把先生的茶杯中倒上墨汁,讓老先生喝得滿嘴烏黑,他們在下面掩口竊笑,老先生還莫名其妙。”

    唐伯虎深知華家兩位公子確是“朽木不可雕也”,因而也不想用心督促他們讀書,只是一味順著他們,倒也頗得兩位公子的歡心。

    表面上在書房伴讀,唐伯虎的一顆心天天都在尋找秋香的蹤影,可一個月過去了,竟連秋香的氣味也沒聞到過。原來事出有因,華家兩位傻公子雖不善念書,卻是拈花惹草的好手,兄弟倆都沉迷于家婢秋香的美艷,總是想方設法找她糾纏,為了她兄弟倆還動起拳腳。華夫人對兩個不爭氣的兒子十分生氣,一怒之下,下令不許他們踏進內院半步,而秋香為免是非,除了陪華夫人外,也盡量少到外院來。難怪唐伯虎進了華府,卻難見華秋香一面。

    一天,老學究先生外出會老友,臨走時給兩位公子布置了一個題目,讓他們各寫一篇文章,等他回來檢查,而且還要送到華老爺那里去審察。這一來,可把兩位公子嚇住了,先生檢查他們不怕,可一說老爹還要過目,可把他們給鎮住了。老爹家法甚嚴,弄不好是要挨板子的。老先生一走,兩位公子也不敢跑出去游逛了,老老實實坐在桌前,歪著頭,啃著筆,卿卿哼哼,老半天也寫不出一個字。這時,華安給他們送了茶水點心進來,看著他們愁眉苦臉的樣子,暗自發笑。大公子見他面帶嘲意本想發火,卻突然靈機一動,記起父親曾說過這華安尚有幾分靈性,那何不叫他動筆代寫一篇文章。拿定了主意,大公子連忙起身,把華安拉到椅子上坐下,央求道:“今日請你寫篇文章,日后大大有你的好處!”一旁的二公子聽了,馬上跳將起來,扯住華安的另一只手嚷著:“也給我寫一篇,今日就有你的好處!”兄弟倆你拉我扯,死纏硬磨。唐伯虎見他們實在是可憐,而寫這么兩篇文章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,于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。兩位公子一看找到了救星,大大地吁了口氣,連忙磨墨的磨墨,打扇的打扇,恭恭敬敬地伺候著華安動筆。唐伯虎大大咧咧地坐下,看了看題目,拿過筆,不消一刻時間就完成了兩篇文章。兩位華公子是任務完成,也顧不得看上一遍(反正他們也看不出什么好壞來),便拉上勞苦功高的華安。溜到街上喝酒取樂去了。

    下午時,老先生從外面回來,兩位公子得意地遞上華安代作的文章。老先生搖頭晃腦地看過一遍,直稱:“大有長進,大有長進!”忙喜滋滋地送到華老爺處請功。華老爺看過后,也十分欣賞文章的才氣,但他馬上明白了這定不是兩個傻兒子所作,必是有人代為執筆。華老爺命人叫來兩個兒子,稍加審問,便露出破綻,公子只好如實交待是華安代作。華老爺命家人給兩位公子賞了板子,打得兩位公子“哎喲”連天。站在一旁的老先生為此事甚感慚愧,他對兩位公子也失去了信心,當即提出辭職回鄉。華老爺略事挽留后,又順水推舟來應了老先生的請求,這時他心里已有數,小華安完全可勝任西席一職。

    從此,華安便穿上長袍,做起了華家公子的西席教師。唐伯虎早已摸透兩位公子的底細,干脆因材施教,從認字作對開始教起,并不急著讓他們背枯澀的古文,寫大段的文章。如此一來,兩位公子竟然還日漸有所進步,華老爺非常歡喜,大大贊賞了華安。

    在華府的日子雖然過得逍遙自在,可總也無緣見上牽魂的佳人一面,唐伯虎只感度日如年。轉眼已是秋涼,焦急之中,他終于想出一個辦法。這天吃過午餐后,華安求見華老爺,華老爺請他落座后問有何事,華安吞吞吐吐地說:“我想告辭還鄉。”華老爺所料不及,只以為是兩個兒子得罪了先生,忙問:“是不是兩個畜牲惹先生生氣了?”華安連忙否認:“哪里!哪里!”

    華老爺追問:“那是何故?”華安略帶羞澀地表露:“我年齡漸大,想回鄉完婚。”

    一聽是為這個,華老爺放心了,這時他的兩個兒子已少不了這位先生,待問明華安在家鄉并無婚約時,他開口道:“完婚也不一定非要回家,老夫在這里給你擇佳麗而娶,不是更方便嗎?”

    這話正中唐伯虎下懷,他忙叩首相謝,作感激的樣子說:“多謝老爺美意!其實不必大費周折,在府中擇侍兒相配即可。”

    華老爺見他要求并不高,當即答應下來,并馬上下令召集府中所有丫環候選。

    府中丫環們聽說是西席華安選妻,大家心情都非常激動。因為華安的英俊多才早已傳遍了華府,若能與他為妻,那自然是丫環們的幸運。不一會,幾十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環在大廳里站成了幾行,華老爺讓華安仔細挑選。

    唐伯虎心中也有幾分顫動,想到佳人馬上就會呈現在眼前,不由得加快了腳步。待他一個個仔細看過了一遍,卻是大失所望,里面哪有秋香的影子!這是為什么呢?原來是華夫人舍不得讓她手下的四香離開,所以老爺下令丫鬟們集合時,她留下了四香不讓去。

    唐伯虎沒找到秋香,十分失望地回到小廳中,朝華老爺搖頭。華老爺見他沒有選中,出來一看,才知道最出色的四香沒來,忙派人到內院去叫。

    華夫人無奈,只好放四香出來,本來秋香不愿意出來應選,她表示愿意伺候夫人一輩子,可是老爺有命,夫人也不敢留住她。

    四香一同走入大廳,的確是個個貌若天仙,艷似桃花,把其他丫鬟比得黯然失色。唐伯虎聞聲出來,從四朵花中,一眼就認出了讓他朝思暮想了大半年的秋香。秋香也認出是有過三次照面的那位公子,不由得羞紅了臉。

    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,中秋月圓之日,華家張燈結彩,為兩位佳仆舉辦了婚禮。氣得兩位公子直咬牙,美人竟落到華安這小子手里了。

    兩人的新房設在后花園的一座僻靜小屋中,待鬧新房的客人散去后,房里只留下半帶醉意的一對新人。秋香問道:“看你當日是一個錦衣公子,為何落到華府為奴?”唐伯虎狡黠地一笑說:“還不是為你那三笑!”秋香嬌羞切切,喃喃道:“當初見你在街上題畫,君揮汗如雨,卻氣度嫻雅,料想君非凡士,故而一笑!”

    唐伯虎贊嘆道:“愛卿真是好眼力,我乃唐解元呀!”

    “唐解元?”秋香沒想到這位與自己相偎洞房的華家奴仆,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唐解元。唐伯虎把自己如何戀她三笑,賣身華府的經過略述一遍,秋香十分感動,忘情地倒在他的懷中。

    唐伯虎決定當夜攜秋香離開華府,潛返蘇州,秋香欣然贊同了他的計劃。于是兩人脫掉禮服,換上便裝,從后門溜出了華府,連夜雇船駛向蘇州。

    第二天,華府的人遲遲不見新人出房門,等到中午時分,推開新房門一看,紅燭錦被依舊,哪里還有新人的蹤影!仔細搜尋,發現桌上擱著一幀詩箋,上面寫著:

    六藝拋荒已半年,如飛急馬快揚鞭;

    去將花塢藏春色,了卻伊人三笑緣。

    詩箋送到華老爺處,他沉吟良久,不解所云何意。過了一會兒,又有人從新房中找了一幅畫,畫得是無錫山水,筆調灑脫有致,氣韻淡雅深遠,華老爺大稱:“好畫!”這一稱倒是引動了他的靈感,馬上悟出了那詩每句開頭一字相連,便成“六如去了”一言。六如不就是六如居士唐伯虎嗎!這畫除了唐伯虎還能是誰所作呢?這么說來,在他家為奴大半年的華安就是江南才子唐伯虎了?他越想越像,不由得連聲直呼:“怠慢!怠慢!”

    "玉樹凌風勝潘安,一枝梨花壓海棠"出自哪里?

    唐伯虎點秋香

    36種動物猜謎語 誰能給我答案 急,,,

    互相叫親愛的!

    想看唐伯虎點秋香的同人,可以發書名和截圖,不要網盤,謝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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